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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课 二、乳酪之喻: 若是法即异, 乳即应是酪; 离乳有何法, 而能作于酪? 如果说是法即是异法,那么牛奶应该就是酸奶[1];而离开牛奶又有何法能够变成酸奶呢? 如果说自分位“是法”就是他分位“异法”,即由“是法”变成了“异法”,那牛奶也就是酸奶了。为什么呢?既然你们承许在自本体未舍弃的情况下可以变为他法,那在未舍弃牛奶本体的情况下也应变为酸奶。这显然违背现量[2],因为谁也不会说牛奶就是酸奶。因此,前后分位的法是一个,且有无常的变化的说法则不合理。 如果说自分位“是法”不是他分位“异法”且由“是法”变为“异法”,这也不合理。因为,如果牛奶以外的法可以变为酸奶的话,那么雪、水、百事可乐等也应变成酸奶。 通过以上分析,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凡是因果所摄的法在未经观察时的确有如梦、如幻的存在,当以智慧宝剑抉择时却没有一个法经得起观察。 其实万法的实相本体很简单:胜义中离一切戏论,世俗中如梦如幻存在。全知麦彭仁波切也说:心的本来面目太简单了,就是因为简单的缘故,自己都不太相信。《文殊大圆满基道果无别发愿文》中也有这样的教言。不仅是密宗,禅宗也有这样的说法。道源禅师是日本非常著名的禅宗祖师,二十四岁时他来到中国求法,几年以后就开悟了。由于当时禅师在中国和日本都很出名,返回日本时许多弟子前来迎接,他们问禅师:听说您在中国开悟了,到底悟到什么境界?禅师回答:眼睛是横着的、鼻子是竖着的,这就是我的开悟境界。弟子听了以后难以理解:有这么简单吗?谁不知道眼睛横着、鼻子竖着?这么简单的事情,何必历尽千辛万苦到中国求学? 表面上看,上师只说了一些日常生活中的语言,似乎没什么了不起,屠夫以上的人都能了达它的意义。但实际上,具缘弟子通过这种表示观察自心时真正能通达万法的本来面目。大圆满中也是这样,用简单的话语指示心性或者上师稍微作一些表示,弟子即可完全通达心的本性,这与禅宗比较相似。 万法的实相一方面很简单,一方面也很甚深。现在很多科学家、文学家在遇到中观的道理时很难研究下去,这是因为凭他们的智慧根本无法测度其中的奥义。《智海浪花》中也有一些知识分子,他们一遇到缘起空性就被深深吸引住了,但也无法凭自力深入下去。佛法确实有这样的特点:没有真正的善知识,没有真正的教言,凭自己的智慧很难开悟! 二(破空性存在之理)分二:一、正破;二、除违教之难。 一、正破: 若有不空法, 则应有空法。 实无不空法, 何得有空法? 如果有不空的法,则应该有空法;实际上并没有不空的法,又从哪里能得到空法呢? 对方认为:因为空性是轮回的对治,所以空性存在,空性存在故空基也成立。 破曰:有不空法才会有空法,没有不空法又怎么安立空法呢?比如瓶子,如果的确有自性不空的瓶子,那么依靠这样的瓶子可以建立它的空性;但根本不会有这种不空的瓶子,所以也就不会有瓶子的空性。 《入行论·智慧品》云:“不依所察事,不取彼无实。” 不依靠所观察的有实之法,则无法抉择它的无实。既然没有具自性的有实法,那空性也不可建立。 修行人能否正确抉择空性很关键。现在藏地、汉地的有些人对于佛经所讲的空性到底理解到什么样的深度也很难说,恐怕很多人的见解只是中观自续派的观点:胜义中空性,名言中存在。但这并不究竟,因为自续派这一观点只是暂时的,这个道理以后在讲《中观庄严论释》时大家会清楚。《中论》、《入中论》、《定解宝灯论》都遮破了实有的空性,就是所谓的“空亦空”。如果你真的通达空性的意义就会清楚,所谓的空也不能执为实有存在;如果还执著空,就没有真正理解空性。所以我们要明白:空和不空只是名言中的观待法,实相中并没有空和不空。大家还应了达两点:第一、不能执著实有;第二、不执著无实。 慈诚罗珠堪布的《中观根本慧论讲记》提到了禅宗和尚摩诃衍的观点:白云黑云都能遮蔽太阳,黄金的手铐和铁的手铐都能将人束缚;同样,执著实有和执著空性都是执著,所以应该将一切放下来,什么都不执著。从最究竟的角度来讲,这种观点也符合佛的密意,确实是《金刚经[3]》和《楞伽经[4]》等大乘了义经典的意趣,也为众多高僧大德所共许。那莲花戒论师为什么要破斥摩诃衍的观点呢?因为,初学者连单空还没有抉择就要把空的执著破掉,这是不现实的。所以,我们应先破除实有的执著,再破掉无实的执著,这样次第抉择非常重要。 劣根者听到空性往往会废弃因果取舍:听说善法是空的便不再念咒修法,只是睡懒觉;听说恶法是空的便肆无忌惮,贪、嗔、痴全都爆发出来。莲花生大师说过:善空恶空,漫布邪见。因此,不观察根机就宣说空性,很可能导致很多人的相续中邪见漫延,人们往往会因不修善法不断恶业而趋入恶趣。而真正能不取舍因果是很高的境界,法王如意宝说过:如果像一地菩萨那样,用刀一块一块割自己的身体也不会有任何痛苦,那时候你不取舍因果也是可以的;如果还没有到达这种境界,由于未证悟实相尚具有实执,痛苦就不可避免,此时仍应慎重取舍因果。 二、除违教之难: 大圣说空法, 为离诸见故; 若复见有空, 诸佛所不化。 大圣者佛陀宣说空性,是为了让有情离开所有边见执著。若有人还执著存在实有空性,则诸佛亦不能调化。 本颂是总结性的一颂,它以遮遣所有见尤其是单空见的方式,说明离一切戏论才是最究竟的见解。 在整个三界中摧毁一切烦恼、具足圆满功德的唯有大圣者释迦牟尼佛,而佛陀在《般若经》中宣说空性的目的,就是让随学者离开诸见:不空见、空见、空不空二俱见、非空非不空见。那么,在胜义中能否执著有一个空性可取呢?把空性作为最究竟的见解来耽执就陷入了更可怕的境地,“若复见有空,诸佛所不化。”这样的人,不要说声闻、缘觉和菩萨,就是佛陀亲自显现在他面前,也不可能度化他。全知果仁巴大师说:如今藏地有个别宗派以实空作为最究竟的见解,这明显违背佛陀的教义。 单空虽然不可以作为究竟见,但暂时依靠单空却很合理。《定解宝灯论》中说:众生有两种,作为应成派的所化利根众生,一次性可以把有和无的戏论全部断掉;大多数的众生却必须先把实有执著打破、安住于空性的境界,之后再把对空性的耽著也断除,就像上阶梯一样一步一步趋入离戏空性。对于后一种所化,单空显然是必不可少的一个阶段,这并不属于“诸佛所不化”;如果以单空为究竟就非常可怕。所以,暂时以单空来过渡,之后趋入离戏空性,这与佛陀的究竟密意毫不相违。 以单空为究竟见到底有何可怕之处?如果以为最究竟的见解就是单空,那势必造成行者无法趋入佛陀的真实密意。为什么这样讲呢?因为,如果有常、乐、我、净等的执著,则以无常等可以对治;如果耽执一切法是空性,那就没有什么可作为对治的了。 《显句论》中也说:执著单空者的确不可度化,就如一个乞丐来索要东西时,主人说:“我没有什么东西给你。”乞丐不悦:“那就把什么也没有的这个东西给我吧!”[5] 《宝积经》云:“以空性不可令诸法空,诸法本为空性;以无相不可令诸法无相,诸法本为无相;以无愿不可令诸法无愿,诸法本为无愿。何人可如是善妙观察,迦叶!此人堪称真实善妙观察中观道之诸法者;迦叶!何人以缘空性而耽执空性,吾言此人已于吾之教法中退失;迦叶!宁可住于如山之补特伽罗见,不可落于真实我慢之空性见。其意云何?迦叶!自诸见中之出离者,乃空性也;迦叶!何人唯执空性之见,吾言此人不可救药;迦叶!此见乃如医者于患者施与药物,此药反令诸病丛生,复于腹内存积,不可出泄。迦叶!汝作何想?此人可出脱于该病否?世尊!此人不可出脱于该病。此药令诸病丛生,复于腹内存积,不可出泄,此人实已病入膏肓[6]。佛言:迦叶!同于此喻,自诸见中之出离者,唯空性也;迦叶!何人唯执空性之见,吾言此人实乃不可救治[7]。” 在藏地雪域,觉囊[8]、宁玛等宗派都不承认单空是究竟见,但某些宗派的一些高僧大德在显现上把实空作为佛陀二转法轮的究竟密意,这显然不符合龙猛菩萨的观点,更不符合佛陀在《宝积经》、《涅槃经》以及《般若经》中所宣说的教义。我经常在想,大家能值遇宁玛派的教法,直接抉择究竟见解,这一点很值得庆幸!现在汉地很多法师在解释《金刚经》、《心经》时认为一切法不存在就是空性,其实他们也只是停留在单空的见解上,并未通达如来的究竟密意。所以,对于这其中的要点大家一定要清楚。当然,在修行和讲经说法时把单空作为必要的途径,这也没什么不可以,但千万不要把显密最究竟的见解理解为单空,否则就成了佛陀也无法度化的众生。所以大家要将这个偈颂牢记在心。 当然,只有在抉择胜义谛时才能使用胜义理证遮破一切,在抉择名言谛时则应随顺世间共称保留如幻显现,否则三世因果、前世后世、三宝、四谛等都将归于虚无,这样就会堕入可怕的断见。我看过汉地某些学者的著作,他们似乎并不清楚《中观根本慧论》的基本意义,连名言的善恶也全部否认,这是非常大的错误! 二、以教证总结: 《般若波罗蜜经》云: “佛告极勇猛菩萨言:‘善男子!彼一切法从颠倒起,不实无所有,虚妄不如实。极勇猛!若有人行一法者,此颠倒行不如实行。’” 《梵王所问经》云: “世间愚人执著诸谛,此法非实亦非虚妄。” 《宝云经》云: “诸法不生亦无来,无有灭亡亦无老,此乃人狮子之说,千百众生证此理。” 经云: “诸比丘!胜义谛乃唯一真如,无欺之法即为涅槃,诸行乃为欺惑之法。” 《中观根本慧论·观行品》传讲圆满 [1] 酸奶:拼音suān nǎi,酸奶是牛奶经发酵后,再冷却灌装的一种牛奶制品。 [2] 现量:量之一种。无分别,不错乱、新生之真实心识。如第一刹那见瓶根识、第一刹那神通及第一刹那一切种智与圣者根本智等。其体性是无分别,对境是自相,时分是现在,感受是明照不杂。 [3]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云: [“何以故?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无所有相,即是真实。由相无相,应见如来。”] [4] 《大乘入楞伽经·无常品》云: 谁以缘成有,而复得言无; 恶见说为生,妄想计有无。 若知无所生,亦复无所灭; 观世悉空寂,有无二俱离。 [5] 《中论释·明句论·观行品》云: [如于人说:“无有一物能赐予子。” 是人则言:“妙哉!将此无一物者,赏赐于我。”岂有方计能使此人执持无一物义?] [6] 病入膏肓:拼音 bìng rù gāo huāng,【解释】膏肓:古人把心尖脂肪叫“膏”,心脏与膈膜之间叫“肓”。形容病情十分严重,无法医治。比喻事情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 [7] 《大宝积经·普明菩萨会》云: [“复次,迦葉!真实观者,不以空故令诸法空,但法性自空;不以无相故令法无相,但法自无相;不以无愿令法无愿,但法自无愿;不以无起、无生、无我、无取、无性故,令法无起、无取、无性,但法自无起、无取、无性。如是观者,是名实观。 复次,迦葉!非无人故名曰为空,但空自空,前际空、后际空、中际亦空。当依于空,莫依于人!若以得空便依于空,是于佛法则为退堕。如是,迦葉!宁起我见积若须弥,非以空见起增上慢。所以者何?一切诸见以空得脱,若起空见则不可除。迦葉!譬如医师授药令病扰动,是药在内而不出者。于意云何?如是病人宁得差不?” “不也,世尊。” “是药不出,其病转增。如是,迦葉!一切诸见唯空能灭,若起空见则不可除。”] [8] 觉囊:即“觉囊派”。藏传佛教教派之一。觉囊,为地名,全名觉摩囊,位于日喀则地区的拉孜县境内。1300年萨迦派僧人、八思巴弟子衮邦·吐吉尊追创建觉囊寺,后从衮钦·却吉沃色听《时轮讲解》和《六支瑜伽》。却吉沃色暗将他空见时轮的教授传给他,经过实修,证悟了他空中观乐空双运之理。他又以他空见讲解《时轮六支瑜伽》,遂独成一派,因驻锡地为觉囊寺,故被称为觉囊派。觉囊派以主张他空见而闻名。 |


